四月二十八号晚  星期二 Tafe Sydney Institute Colleges

 

冷。冷得要命。

 

Building E门口稀虚的灯光照在我的身上，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影。瞄了一下表，六点了。看着原本人来人往的门口，现在只剩下寥寥几个学生在抽烟。

 

坐在椅子上回忆了一下，寻找她的旅程已经快一个礼拜了，心情却是一天比一天强烈。虽然一开始是顺利得我都不敢相信的……

 

 

回忆…….

 

在送完了王宁之后，我拜托我姐问Wolfgang晚上做service的是什么学校的学生？

 

“怎么怎么？你是不是看中谁了？”她女人的第六感还真是灵异……一猜就中。

 

“哎！总之你就帮我问问！”我不跟她罗嗦。“你可以说，觉得他们service得不错，我有朋友也想请他们来帮忙。”

 

结果第二天Wolfgang就转发了所有她跟那位老师的email给我姐。我看了他们之间的email，里面连学校，building number，电话，还有那天晚上所有的学生的名字都在里面！

 

我像找到传说中的宝藏一般的开心。

 

回头一想，我却连她是其中的哪个都不知道。真真令人气愤的是，原来那天她的名片就贴在了她胸前，而我却没注意到。想起来就郁闷。

 

我决定从写email问她老师Linda开始。可是这篇email还真令人踌躇。我只想知道她的联系方法，最不济名字也可以。可是理由呢？我凭什么问她的联系方法，她凭什么告诉我？

 

经过了一轮的思考，我决定编一个Linda无法拒绝的理由。

 

首先开场白就是恭维她们那天晚上的service。嘿，这是一定要的。然后切入正题。

 

“I am writing to you about one of your 20 hospitality students which served wines in that night, and I believe I may have left something on her and forgot to pick up. It is important if I could write to her. By the way, she might not be aware of this issue.”

 

“这样你总不能不告诉我了吧？”我想。而最后那一句“By the way, she might not be aware of this issue.”则是如果她们对质了，发现没有这件事，希望她会让她直接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一来，我也算找到她。

 

然而，要让Linda清楚我指的是哪一个女生还有点费劲，因为我没有她的名字。于是我写出了两点她的特征：

 

“1. She is a Chinese.

2. She is the tallest among all of the female students.”

 

就这样按下“Send”。

 

“希望一切顺利。”我心想。

 

过了一个小时，右下角弹出来了一个新邮件的提示：她已经回复了！

看着她的email，真真想不到事情会这么简单。

 

“Hi Kael

 

You are such a talented pianist and so passionate… Great work!!

 

Please have a look at this photo to identify the student who you mentioned in your last email.

I think the person you are looking for is the first one of the right hand side. Please let me know, otherwise I will send you more photos of the students for you to identify before I could give you their personal contact details.”

 

看着那张发过来的照片，是在那天晚上的bar台照的。我看了看最右边的人……

 

“就是她！”我差不多叫了出来。这句话的感觉有点像在街上看到了那个欠了我几百万而夹带私逃的人。

我接着用百米竞跑的速度回复她，希望她会直接了当地再次回复我，告诉我她的联系方法。

 

那天晚上其余的时间我过得极其不自然。一面是在等待Linda回复，一面内心过度紧张。

 

“不敢想象会这么简单就找到她了…”我在天台看着满天繁星。“我应该要对她说些什么呢…”

 

这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一连五天，Linda一去不回。我搞不懂为什么她会一点答复都不给我？出了什么问题我无从知道，可是到了礼拜二，我知道我不能再浪费时间等待了，我决定去她学校门口等她……

 

 

………

 

 

“哟！”一阵风把我吹得打了个冷战。我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身子。

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女生坐在我对面在休息。

 

“何不干脆去问问那些学生呢？”好主意，我于是向她走过去。

 

“Hi hmm, can I ask you something? Do you know any of the hospitality students who went to Paddington market to serve a function?”

 

“No… Why?”

 

我发现她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

 

我想了一下，”ugh, I am actually looking for one of those students. It is quite important for me to find her.”

 

“Yeah? But why?”

 

算了，就当作在聊天。

 

“I ah, met her over that night. It was the first time I’ve seen her, but I… crashed on her. So here I am.” 这是最含蓄的表达方式了。

 

“Wow… That is sweet...” 她想了一想，”I’m a chef, but I do know the hospitality students study at level 4 and level 7. Level 4 is the cafeteria, she might be serving there.”

 

她接着说，”But if you want to go the cafeteria and watch her serve, she might think you’re a freak…You know, that’s quite sweet, but…”

 

“Yes, totally…”我想我还是在楼下等她吧。

 

“Oh.” 她伸出一只手指，”Guess what, I can go up and ask the counter where the hospitality students went, or whether they came back or not.”

 

“That’s…So kind of you, many thanks!”我心想竟然遇到贵人帮忙。

 

于是她就跑上去Building E了。我在楼下跺着脚等她。

 

过了有五分钟，她走下来了说，”I’ve asked the counter, she said she knew nothing about where the hospitality students went. Then I ask when they’re gonna come back, and she replied the same. And I go, yeah yeah, you’re useless.” 她的语气好像比我还忿忿不平。

 

她说万分抱歉帮不上忙，接着就赶回去上课了。

 

我又回到石凳上。每一次Building E的自动门开了，我的眼神都会不自觉地往那里扫过去。希望她会突然地从那扇门出现在我眼前。

 

“我真想看你见到她的时候要说些什么！”昨晚阿龙跟我说。

 

“如果是你呢？”我问。

 

“Hello! My name is Kael, nice to meet you!”他用的是极度幼稚的语调。接着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可以说些什么？你都还没有认识她，哪会有话题！”

 

“不，我觉得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她说…”我喃喃地说。

 

 

就这样地，我悄悄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头晕晕地，怕是感冒了。今天装备不周，我身上衣服穿的太少了。

 

回到家，我觉得我应该要发封email给Linda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吃过饭就跟她发了一封email，大意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回复。

 

非常意外地，她很快就回复了。

 

她说前几天就给我发过一封email了，说她问过那个学生了，她告诉她那天晚上没有任何人接触过她，更别提留了什么东西了。最后那句：

“It is definitely a privacy issues and I cannot give anymore information.”

 

整颗心都凉了。看来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而她的email，我是确实没有收到，估计是她撒谎，或者真的是email出错，不过那是比飞机坠毁的几率还低的事情。

 

整个晚上我都在思考要不要跟她坦白一切，让她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呢？如果索取她的联系方法是侵犯了隐私问题，那我让Linda帮我递一个讯息给她不算侵犯了隐私吧？一个简单的讯息：

 

“If she is willing to meet me, I will be sitting on the bench near the entrance of Tafe Sydney Institution in Harris st at 6pm, every night in these two weeks.

 

I will be there regardless whether she gets the message or not.”

 

我考虑了一下，这是值得尝试的。不发白不发，现在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于是我起草了这份email，对她坦白所有的前因后果。还加了最后一句：

 

“Sounds crazy? My friends were teasing me about it.
But I hope you understand the young hearts!”

 

这封email发出去以后，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感觉。不管她怎么回复，我这一段日子都决定去等她。

 

隔日。

 

早上九点多起来了，打开电脑一看，Linda竟然回复我了。我想，如果她不回复就有可能为我递讯息，回复的话…

 

“Please do not bother me again. I really do not have time for this. It is against the privacy act and if I forward this email to my Head Teacher you probably be in heaps of trouble!” 

 

果然。看着这些话，真的是无言而对了。她竟然将我看成一个侵犯狂。而能够肯定的一点是，她不会为我递这个讯息给她了。

 

然而没错，我还是去了。

 

坐在石凳上，一手捧着一杯热咖啡，一手捻着Corporate Finance的assignment在看。

 

我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她基本上不会出现了，我反而怕Linda会不会走下来…

 

不管如何，我心里平静得很。寻找她是我的一项任务，只要我开始了，就不会轻易放弃。现在的我，就只能在楼下痴痴地等待了。

 

如是几天，每天太阳下山的时候，我都会出现在Building E门口的那张小小的石凳上。手中，还是有那么杯咖啡，还有我的作业，或者书籍。我并不浪费我的时间。

 

然而，大部分的时间，我都是在呆滞地盯着那扇自动门。那扇门每打开一次，就会有一次她出现在我眼前的机会。

 

就这样，一直望着。直到......

 

 

 

―――――――――――――――――――――――――――――――――――――

 

“喂，说不定她是知道的，正在楼上看着你呢！”Bryant说。

       “你知道，现在这个现实的社会只有你一个人会这么单纯了…”严玮感叹啊。

 

………….

 

―――――――――――――――――――――――――――――――――――――

 

 

 

“……她出现在我眼前为止。”